2013年9月30日 星期一

街頭特偵組/報告!老師討厭學生的N件事

街頭特偵組/報告!老師討厭學生的N件事
【聯合報╱狒記者】
2013.09.27 04:38 am



動物調查員:狒記者
探查領域:高中教師
他對學生們曉以大義,要求上課不要偷吃東西,然而,話說完後,當他轉身寫黑板,還是聽見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……
高中畢業後,我和國文老師仍保持緊密聯繫,我們常在學校見面,交換近日讀的好書,連暑假期間也不例外。這天,我提著一袋書來到高中母校附近,還未走到校門口,就被附近飲料店的談話聲給吸引過去。
「最討厭那種驕傲的傢伙。」「也不想想我們幹嘛大熱天來學校,還不就是為了他們。」這聲音聽來熟悉,我循聲看去,竟是高中社團的C老師在與同事聊天。對話中充滿八卦的氣息,我立刻湊上前打招呼,聽聽她們在聊什麼。
●案件一:老師,這個補習班教過了
「我們在討論最討厭學生哪種行為。」C老師說,班上幾乎每個學生都有補習,他們遇到問題往往不是先找校內老師,而是補習班老師,甚至因為有補習班當「後盾」,老是把「我在補習班學過了」掛在嘴上,上課時間便直接睡大頭覺,或明目張膽地念起其他科目。
「地理課算數學,數學課念英文,這是最壞的學習方式!他們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學習和人生一樣,都是沒有捷徑的。」語畢,C老師狠狠把吸管插進飲料杯裡,吸了一大口珍珠,發洩似地用力咀嚼著。
我一邊心虛地回想自己當學生時有沒有幹過類似的事,一邊安慰她:學生總是會長大,將來一定會明白「沒有捷徑,唯有努力」的人生哲學。
●案件二:老師,包子冷了不好吃
C老師身旁的M老師聽完,表示自己心中也有「討厭學生的N件事」排行榜,「學生都覺得老師轉身寫黑板就看不到他們在底下作怪,殊不知我們經過多年的訓練,他們在背後偷做什麼,我們一清二楚。」
M老師前兩天上課時,頻頻聽見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,經驗告訴他肯定是有人在吃東西。他對學生們曉以大義,要求上課不要偷吃東西,真的很餓也應該先向他報備一聲,以示對師長的尊重。
然而,話說完後,還是一直聽見那聲響。終於M老師按捺不住,為了不打草驚蛇,他心中默數三秒後立刻回頭,逮到一位雙頰鼓起的學生。「妳知道他第一句說什麼?」見我搖頭,M老師繼續說下去:「他沒有道歉,反而一臉認真地告訴我,包子冷了不好吃……妳說這樣的學生要人怎麼教下去嘛。」
●案件三:老師,妳瞎了嗎
「會這麼想代表你教的學生還不夠多。」A老師走過來拍拍M老師的肩膀,以過來人的經驗分享:江山代有「人才」出,天兵的「天」沒有極限。
「我發回去的考卷會要求學生訂正後原卷繳回,偏偏這屆有個學生沒聽進去,竟在我挑出來的紅色眉批下一句一句『回敬』,連『妳瞎了啊』這種話都寫上去了。」慘的是,這張考卷在其他同學不知情下,幫他繳回給A老師。
我吞了吞口水,問後來呢?「看到時當然快氣炸了!」話雖如此,當她看見學生站在辦公室門口想道歉又不敢進來,手足無措、擔心要被處罰的模樣。A老師感受到他的悔意,當下就消氣了。
●案件四:老師,你以為我想來啊
邊走邊聊,我們來到了校門口,遇見正要回家的K老師,大家好奇他心中的討厭排行榜榜首為何?
向來備受學生愛戴的K老師笑著分析,會彼此討厭是因為身分權力的不對等,抽離了「老師」和「學生」的角色,他和學生相處起來十分融洽。
K老師還是順我們的意,想了想說:「不要說討厭啦,應該是比較受不了那種不能接受現有體制,但又不試圖去改變的學生。」他說自己每年總會遇到幾個這類型的學生,在課堂上盡一切「努力」不配合,但問他在學校這麼痛苦,為什麼不離開?他卻回嗆:「你以為我想來啊。」把對體制的不滿遷怒到老師身上。
有趣的是,大約每隔五年會出現另一種相反類型的學生,這種學生會研究學校所有法規章程,爭取出席有關學生權益的會議,一面保持良好的態度,另一面唇槍舌戰,辯得行政長官無法應對。K老師說,不論學生選擇抗拒到底,毅然離開這個環境,還是走改革路線,兩種他都很支持,「重點是,有能力思考自己在做什麼,並對自己負責。」
聽到這裡,大家點頭如搗蒜,他真是一語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啊!雖然老師們的心中不免有個「討厭學生的N件事」排行榜,但說穿了其實都是出於愛與期待,沒有這兩樣作為動力,誰會苦口婆心地叨叨絮絮,一念念上一整年呢?
(偵察終結)
延伸小劇場
說說而已的備審資料
國文老師私下透露,每年都會看見高三生繳交甄試的備審資料上承諾道:「即使提早錄取大學,仍會專注於未完成的高中課業。」可是,許多人錄取的第二天,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上課時大剌剌拿出漫畫,平板電腦也從偷偷摸摸放在腿上,變成正大光明放在桌上,開始預習起準大學生的快樂生活。「可是大學生也沒有這樣啊。」國文老師吐槽道:「這真是太虛偽了!」為貫徹教育精神,讓學生明白什麼是「負責」,他說以後要一一影印,留存作為證據……如果可以,還要外加作者「畫押」。


2013年9月17日 星期二

與海豚一起工作


清澈的大洋可看見海豚
水下清潔員工作時的模樣

與海豚一起工作
T.cat
  大四年那年,我獲得一份特殊的打工機會──潛入七米深的池底,為被圈養的海豚們打掃居住環境。
  如同陸地上的清潔人員有一套專業配備,身為水下清潔人員的我們也有不少行頭:首先是保暖用的頭套,再來是提供些許浮力與禦寒效果的連身防寒衣,接著腰間繫妥配重帶(上面依據體重,裝了數個鉛塊),再套上潛水鞋,將氣瓶與調節器(從氣瓶中抽取並調整空氣的裝備)組裝在一塊,扣上救生背心,戴上面鏡,套好蛙鞋,最後再帶上吸盤、鋼刷與一對工作手套……零零總總十二樣東西,讓著裝就像電影裡出任務,浩浩蕩蕩。
  剛開始工作時,因為不熟悉步驟,光一件救生背心就能穿戴五分鐘,等來到池邊,下水前再次確認裝備,大概又過了十分鐘。
  初潛入海豚池,會感到冰涼的海水慢慢穿過身上的防寒衣,一點一點偷走溫度,待適應後,眼前附著藻綠色、黑褐色斑紋的水藍色牆壁,就是本日工作的重點。深吸一口瓶內乾燥的空氣,踢起蛙鞋,選定一個位置,左手吸盤扣上去,右手的鋼刷便開工了。
  你一定想問,那海豚呢?專職表演的海豚,因為玩性強,通常不會和我們在同一個空間,會在人員下水前移到其他池子。但,這可不保證牠逮到機會,不會騷擾你一下。
  被圈養的海豚沒有太多事情可做,也沒有太多地方可去,所以牠常常花上好一會的時間,隔著池子間的柵欄,專注看人刷池。有時看著看著,嘴吻就不老實的湊上來了,長長的嘴巴穿過柵欄縫隙,意圖啄一口舞動的手指──這是瓶鼻海豚最喜歡的把戲!
  花紋海豚則誠懇老實許多,晃著一個圓圓的大頭,緩緩游到你身邊,意味深長的丟下一眼,然後幽然離去。牠不擅長炫技的跳躍,所以總是和幾位暫時不用表演的瓶鼻海豚待在觀賞池中。觀賞池中的海豚是較穩定的一群,我們可以一邊清潔,一邊看著牠們偕伴同游。
  然而,穩定歸穩定,向來以玩心聞名的海豚,怎可能輕易放過菜鳥清潔員呢?我頭幾次的工作裡,就被牠們的下馬威給澈底打破一切有關鯨豚的夢幻想像。我在打工第一天的日記寫下:「海豚很可怕!近距離的接觸,使我驚覺牠們是如此巨大而敏捷,我卻是脆弱、遲緩,渺小的可憐。」
  我難忘從池底仰望花紋海豚時,體驗到的「巨大的神聖感」──即使在這樣圈養環境中,我依然只是個被應允才能涉足的人。也難忘花紋海豚第一次對我張開大口,我的驚慌失措──明明用全速游離,卻感覺自己所有動能都被水與恐懼吞沒。而當瓶鼻海豚們以急速衝過來時,我像一隻夜裡闖到馬路上,眼看車燈逼近卻無處可逃的鹿,只能緊閉雙眼,承受接下來可能的衝擊。但,除了一陣強烈的水流把我左右擺盪,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  海豚們總是製造許多危機感,卻沒有一次真正傷到我。牠們的友善使我開始思考圈養海豚與訓練牠們表演的意義--即使再努力提供舒適的環境,對海豚來說應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吧?
  因此,離職後儘管思念,我不曾再回到那。如果真的很想念海豚時,我會吃上一顆暈車藥,從花蓮搭賞鯨船到太平洋。在一望無際的太平洋中,有一群熟悉賞鯨船的海豚們樂於這樣的拜訪,總會宛如赴約般自深海跳躍而出。看牠們快活的在船首船尾乘浪,一臉自在。我想,自己終於是個受歡迎的客人了。


(本文刊登於國語日報2013年08月19日文藝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