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5月19日 星期日

貓貓有靈性

貓貓有靈性
/杜蘅
  說起動物們各有各的個性,未曾與牠們相處過的人往往難以置信,以為是溺愛之詞,但若真讓這人遇上了有緣的動物,則又改口稱牠「特別有靈性」。其實,每種動物都有「靈性」,差別在於投緣與否罷了。這一點,閱讀朱天心的《獵人們》分外明顯。
  「本書寫給不喜歡貓和不瞭解貓的人。」是《獵人們》的第一句話,這一本寫滿半家居貓(可自由外出的家貓)與流浪貓的書,為的竟不是愛貓人,而是恰恰相反的另一群人。原因無他,「貓族」能否在城市中混口飯吃、借用屋簷一小處遮陰躲雨,需要多數「人族」的包容。於是,朱天心發揮妙筆,講述一則則貓族與人族間的傳奇,證明牠們不僅確實來過世上一場,也如人一般有各自的故事。
  當被講述的貓終於不再是「萬物之靈」的附屬,牠們以天生的獵人姿態,威風凜凜地遊走在城市中。翻開書如同打開門,不知今天會遇見怎樣的貓?可能是瀟灑風流的貓爸爸(讀作「卯霸吧」,以示非泛稱),也可能是單純情種如賈寶玉的李家寶,每隻貓都活靈活現的跳躍在字裡行間,不由得錯覺腿間遭貓輕輕一蹭,留下絲絲情意,些許氣味。
  即便是暫時放下了書,到外面閒晃,眼前所見到的街貓也忽然不同往日,看起來充滿「故事性」,讓人忍不住推測,牠若在《獵人們》中將如何被描述,是偷嘴的貓、愛說話的貓,還是嚴肅木訥的貓、小心眼的貓?會不會是一隻不願意家居的貓,像書裡的大貓王金針一樣,總是舊傷未癒,便急急的出門,從不留下隻字片語,只遺落一段從傷處勾下的白紗布,懸掛在牆邊樹枝上隨風飄揚。等到哪一天回來,除了帶著新傷,還要在門邊張望一番,聽見人族的熱烈歡迎,方才願意進門,倘若無人發現牠,還會遲疑的退回去,重新鄭重登場。雖然從未見過金針,卻好像已朝夕相處,而又因為如此熟悉書中的貓們,從此看待牠的同胞便再不能「等閒視之」。
  然而,越是傾倒書頁間的貓們,分離時的不忍就越是巨大。怪的是,《獵人們》和過去的閱讀經驗十分不同,總要讀到發現看不清文字了,拼命地眨眼,才會驚覺一道熱熱暖暖的液體流過臉頰。即便如此,卻依然騰不出手來抽取面紙,定要撐著到了最末一個字,方能吐出胸間鬱積的稠惋。

  以闔上書後,仍止不住的涕泣宣誓,我實在太願盡一己之力守護這個獵人們居住的城市。


(本文刊登於國語日報102年5月19日星期天書房版)

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

聽一隻貓說話


聽一隻貓說話
T.cat

  相信養貓的人都會同意,貓的叫聲並不只有「喵」一種。會「喵」的,以小貓為多數,大貓則喜好「貓」。至於半大不小的貓,就是夾在「喵」與「貓」之間,慢慢發展出自己獨特的腔調。比方說,我最近撿回來的五個月大的貓咪冬至,早上就喜歡用「嗯(喉音)──貓」來呼喚我起床,到了晚上則變成「歪夭」。為了明白牠為何而叫,我常常得一樣一樣的嘗試,推測牠現在想要玩、想要吃,還是想要我去挖貓沙?好似在參加猜謎類的綜藝節目,回答錯誤便「歪夭夭夭」。

  小貓對「叫」這件事,往往比大貓來得盡心盡力。舉例來說,有時我為了敷衍貓咪得寸進尺的要求,會模仿牠的叫聲作為回應。面對這個狀況,我家的大貓娘娘一下就聽懂了,並且非常不高興我這種「模仿貓」的行徑,房間隨即陷入沉默,換得我想要的寧靜。然而,同樣的招數使在冬至身上卻一點也不管用。冬至會改變原先已相當端莊的坐姿,轉過身子面對面注視我,再將體態調整的更直挺,然後以即將登場的聲樂家神色,微傾上半身,藉丹田力量,拉長一聲「喵──!」音量之大可以傳好幾公尺,不僅口型標準不含糊,還能看到牠的腹部因過度使力而顫抖。如此盡心盡力,就只為了讓這一聲直直地傳進我的心裡,道盡牠的千絲萬緒。一剎那,真不知道牠是對我用情之深,以至絕不輕言放棄,還是責備我沒有認真以待,存心喊給全天下的貓聽。

  不誇張,小貓有什麼需求都是這樣認真的看著你說,試圖把每個音節的意思確實傳達。但大貓的叫聲則不然,常常是你聽見了,等到尋著本尊,才發現牠的表情十分淡定,只有聲音演得十分需要幫助。到了最後,許多大貓根本就不怎麼「喵啊」、「貓啊」的,牠就只表示一聲「嗯」。別小看這個「嗯」,它可是千言萬語都在裡頭,只有長期相處的人才能明白那輕輕一哼的意思。

  不同於人類的「嗯」,分作「好的」與「什麼」兩種意思。貓的「嗯」,隨著尾音的上揚、持平、壓低,有著不同的喜怒哀樂。如果蹭過你腳邊,再搭上較長的「嗯」一聲,暗示牠現在正想撒嬌,是你最好的示愛時機。若是你們對看了一眼,牠忽然短促「嗯」一下,表示「看我幹嘛」、「找我什麼事」。而當牠在睡覺,你偏偏要去摸牠一把,那此時的「嗯」無疑是嫌煩了。

  聽懂一隻貓的話語,說難不難,說簡單不簡單,全憑你有多用心。然而,能把貓語說的讓人聽得懂,憑的就不只是用心那麼簡單,除了得仰賴那隻貓的天資聰明外,也要貓對人要有著深深的愛情。

  看似「天大、地大、我最大」的貓,其實是花了長時間察言觀色,才能以貓語溝通人語,吐露的字字句句可都是真愛。畢竟,若非出於愛情,誰能學會這樣高難度的跨種族第二外語!


 (本文刊登於國語日報2013年04月29日文藝版)

2013年5月8日 星期三

妳為什麼要在路邊亂撿東西?

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冬至會在旅途中不安的喵叫。
她看著我的眼睛,喵的我一聽即能明白。她說她很害怕,她信任我,所以她進外出籠沒有猶疑,但是她還是不免感到害怕,一直問我要去哪裡、做什麼、怎麼那麼久。
其實我並不是常常聽得懂她說話,可是今天搭車的時候,她是這麼說的。
我左安撫右安撫都沒有效,搭車的路程變得很漫長。
到醫院拆線後醫生對她真溫柔,知道她吃軟不吃硬,回程因為疲累的關係,稍稍不說話了。一路上有好多人上車,包含下課的孩子們,但沒有人敢坐我旁邊,因為我有一個好大的外出籠在腿上,蓋著黑色的外套我想讓她感到安心點,不停發出喵嗚喵嗚的聲音。
後來,來了一個小女孩,拖著重重的書包,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,開始從縫隙中探看聲音來源。
我把外套掀起一角,苦笑地說:「她剛去醫院很害怕,她去結紮拆線。」女孩不太明白,我又說:「把肚子打開來,然後把子宮拿出來。
我覺得自己越說越複雜,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什麼是子宮,但不敢問,問了我又得想個解釋,而且「把肚子打開來」聽起來有點可怕,於是決定換個話題。
「我是在路邊撿到她的。」
小女孩猶豫了一下,蹙著眉,問我:「妳......妳為什麼要在路邊亂撿東西?」
我笑了,我不太會跟孩子相處,但很擅長的朋友們都告訴我,妳絕不可以把她當成孩子說話,要同等的進行對話。
「因為她在馬路上,可能會被車撞,也可能會生病死掉。」
其實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動物、喜不喜歡貓。
沒想到,聽完之後她就笑了:「我猜妳回家一定先餵她吃飯!」
「對!我要開個罐頭討好她。」
「因為我媽媽也撿過一隻貓,可是我阿嬤不給她養,所以她趁阿嬤外出把貓帶回家給他吃飯。」
然後她告訴我她比較喜歡貓,接著又說了一些關於狗狗的事,說著說著就到站了。她在遠遠的距離對我笑,露出缺了的門牙,還細細數著我幾乎聽不見的狗故事,方才拖著重重的書包下車。
那個書包看起來好重,是有行李提把、輪子的那種,可以拖著,但看起來還是很重。
我看著她拖著書包,心想那大概就跟在外出籠裡的冬至一樣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