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

跟著達人過一天/「熊」愛台灣啦!


跟著達人過一天/「熊」愛台灣啦!




今日體驗家:T.cat
探訪領域:野生動物保育
美秀老師往路旁的巒大杉上一指:「上頭是熊的啃痕,台灣沒有幾個地方能這麼容易、這麼近就看見黑熊痕跡。」

想到翌日終於得以與美秀老師一起上山,我僵硬地端坐在南安遊客中心裡悶不吭聲,期待之外更多的是緊張,深怕拖累研究團隊。此時,老師提著便當出現,一眼識破我不安的心,爽朗道:「放輕鬆,上山是一種享受。」

黑熊撐起保護傘
保育必要且急迫

早晨六點多,我緩緩起身,美秀老師已坐在筆電前,繼續前一晚未完的奮戰。
我注意到筆電上貼著一張熊伸長胳膊、一手護住無數森林動物的貼紙。老師機會教育:「這叫『保護傘』,簡單來說就是『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。』保護了黑熊,森林中其他動物們也能因此受惠……好了,要訂個關機時間才行。」

此次上山長達十天,自然有許多「凡塵俗務」要打理妥當。同行的大夥開始分裝行囊,美秀老師口裡喃喃念著「輕量化」,再次檢視哪些東西可以割捨。我想起《尋熊記》中提到的山居生活,也許正是透過每次登山的輕量化和與世隔絕的反覆淬鍊,使她有著清新的特質,澄澈的雙眼彷彿能穿透世間迷障。

「我的褲管呢?」正當我自以為更了解美秀老師時,她茫然自問,低頭搜索,最後宣告短褲拉鍊連接的下半截遺留屏東。隔了一會,她再度抬頭驚問:「我的鞋墊呢?」這下換我和另一位志工MIL茫然了,她腳邊就有一組鞋墊,但應該不是指那雙吧?MIL不太肯定地往那一指。「啊,在這。」竟然還真的是!不同於教授野生動物保育課程時的專業與幹練,原來美秀老師也有不為人知的迷糊一面。

驅車抵達登山口,隨即展開一日13.6公里的路程。我未曾「走」過如此長程,更別說還肩負著行囊,但不敢叫苦,因為夥伴們的路更長,背負了所有物資,還有整整十天離群索居的寂寞。

默默步行約半小時後,美秀老師往路旁的巒大杉上一指:「上頭是熊的啃痕,台灣沒有幾個地方能這麼容易、這麼近就看見黑熊痕跡。」以為這個好開頭是預告更多驚喜,可後頭黑熊活動的跡象愈來愈少,彷彿大自然暗示著人類保育之必要與急迫。

沒有更多事物可以發掘,我踏出的步伐左是期待,右是失落。老師在第一個休息點詢問:「還可以嗎?」想著可能的收穫,我仍元氣十足:「沒問題,但才開始,不能大意。」她笑:「這樣想就對了。」

黑熊媽媽黃美秀(圖右)與T.cat
珍貴私糧救性命
刷牙驚見林中眸
然而,我萬萬想不到的是,這真的只是開始而已,接著是從高度五百公尺攀升至八百。抵達中間的佳心休息站時,我已一臉慘白。大夥岔進山路去收熊毛陷阱(用以記錄毛髮樣本),我只有把握時間努力硬塞食物,補充能量。

我懷疑這就是我的終點了,感覺體力已經耗盡的我,悲觀地想。這時,老師切了一顆蘋果遞給我,聲稱是「珍貴的私糧」。說也奇怪,吃了蘋果後,我心情好了起來,竟然有動力繼續未完的9.1公里。

我走在前頭,起初還會停下來跟著記錄黑熊食物青剛櫟的結果狀況,到後來什麼也不敢多瞧,因為每個再起步都需要消耗勇氣,而這晚過夜的山屋還沒個影。《尋熊記》中描述的困難都成真了,但我面對的僅是其中百分之一不到的挑戰,不禁心想誰再不把黑熊保育工作看在眼裡,我就要去踢那人的屁股。

八個小時後,在夕陽的光輝下終於看見靜靜立在林中的瓦拉米山屋。我癱軟著不願離開椅子,後續抵達的夥伴們已在張羅晚餐。大夥仰賴彼此的頭燈,享受熱食,然後閒聊一會,紛紛就寢。
我起身去刷牙,邊刷邊想起剛剛一位夥伴被「抓包」──為了行李輕量化,她把牙刷給剪到只剩刷頭,我啞然失笑,卻在那一瞬間發現前方林中有一雙閃爍發亮的眼睛。我呆愣、驚恐,難道是台灣黑熊!

倒退了幾步,背脊貼上山屋,嘴裡還含著牙刷,我嚇傻地望著那雙眼睛,想拼湊出牠真實面貌,但黑暗中的光點愈看愈駭人,我撇頭,微弱的側光顯示對方移動離去。這時才恍然大悟,我害怕,那動物更害怕,因為我的頭燈可是投射在牠身上啊。

在微酸的汗味下,腦海裡上演著諸多想像,我裹著睡袋朦朧睡去。再次睜眼,窗外是一抹黃橙停在遠方山頭。收拾好行李,我向美秀老師道謝與告別,預祝未來九天的順利,她摟了摟我,我不知怎麼地眼眶濕潤。

沿著昨天的路線,我踏著還濕漉漉的泥沙,沒有遇見黑熊,但獼猴在林間一閃而過,無法辨別的動物鳴叫,此起彼落地歌唱。

我又走了13.6公里回到登山口,離去前回首這條山路,想想也不是那麼難行,與美秀老師的黑熊保育之路相比,她走的是一條更漫長且寂寞的路呀。

黑熊食物青剛櫟。
●達人小檔案:黃美秀
因博士論文而展開了台灣黑熊研究,數次徒步深入人跡罕至的山裡尋找熊跡,成為台灣第一位實地觀察黑熊生態的研究者,布農族稱她「Ali-Duma」(黑熊媽媽)。她將人生中最精華的歲月投入於黑熊生態,現在依然為了保育黑熊四處奔波。為使民眾能對黑熊有多一分了解,不時暫別心愛的森林,下山以「熊熊熱情」感染大眾,現在是台灣黑熊保育協會理事長,著有《尋熊記》,記錄找黑熊的山居日子。

●要知道:如何保育台灣黑熊
在保育成功以前,比起擔心遇見黑熊,不如先擔心未來沒有黑熊。保育其實人人都可以做到,拒絕食用、使用與購買任何熊製品是第一步,第二步請大聲將保育相關訊息與親朋好友分享。此外,還可以參與志工活動或捐款協助研究的進行。據說做到以上種種,便能在夢裡造訪傳說中的「有熊國」,看見台灣黑熊對你挺起胸膛,擺出牠的白色勝利V;好消息是夢中沒有黑熊攻擊人的紀錄,所以這時記得別裝死,悄悄退離現場便是。
【2013/01/07 聯合報】http://udn.com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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