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

冬至好貓咪

一天比一天好


每天睜眼醒來,腦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冬至還在嗎?無法賴床,踏在冰冷的磁磚上,一邊往他走去,一邊發出喵叫,若是掀起前能聽見回應便會感到十分安心,忽然萌生很微不足道卻又是最確切的幸福。

冬至的第一個反應總是先自衛的「哈」,然後是尋求般的「喵」,在兩種情緒中遊走不定。一點也沒辦法責怪他呢,因為灌藥的過程非常辛苦,他在一陣慌亂中被針筒插入近乎喉間,然後啵地射入一顆膠囊。膠囊雖小,但對幼小的他來說還是會不時哽住,認真掙扎起來,就會在過程中咬破或自主性嘔吐,一嘴的綠色唾液懸垂到了下巴,發出濃濃的藥味,我光是聞就感到非常苦澀。為此,我不得不盡可能狠心來捏住嘴巴,使他稍稍吞嚥一些。冬至的喵叫宛如啜泣,考驗著誰先放棄,他再也不是那個當日威風凜凜「哈」遍獸醫院的凶惡小貓。

我不敢想像未來,不是那種一周或一天的未來,而是八小時以後的景象。然而,此時此刻,冬至的存在讓我感到真實。

從那個無助蹲臥在大馬路上的小貓,他現在已經能夠好好地在籠裡吃飯、睡覺,還曉得回頭委屈地喵一聲。他在暖房裡頭,微微抱著自己的飼料盆,不時坐起身子吃兩口,乾癟的身子終於也凸起了小腹。我想起第一天的時候,曾相當憂慮他不進食。但,一夜醒來,冬至已把一整碗的飼料拌罐頭都吃光了。接著,他開始會在我面前吃飯,我每次看到都像第一次看到那般心疼與愛憐。元氣還沒有恢復,冬至撐著身子,小小的背影有些用力過度的顫抖,已經泡軟的飼料似乎還是有些吃力,他用著非比尋常的認真在咀嚼著飼料拌罐頭。他一點都不挑食,非常珍惜自己的每一餐。

回家的第二天晚上,外頭下了好大的雨,我忽然明白這麼做是全然沒有疑慮的。

不論醫生說他在已知的疾病上有幾成的致死率,或是我將面對怎樣的難題,至少現在冬至正安穩地睡著--從只敢窩在貓沙裡,到能夠伸展四肢地躺著。每天早上我因此變得忙碌,要先泡飼料、混罐頭,還要灌藥、滴眼藥,並且將他弄髒的毛巾給取出換洗,那臭烘烘地被子沒有愛心還真做不來。但,聞見他終於不再滿身臭水溝味,觸碰他終於不再濕濕黏黏又帶沙,看見他打噴嚏的次數減少了,且稍稍學會使用貓沙的樣子,我真的深深地被他的爭氣給深深地感動。呼吸的雜音還是有的,但是也能夠聽見滿足的呼嚕呼嚕。

我不知道母貓為什麼留下了冬至,他既聰明又努力,不管未來會是怎樣,我都會為自己有這麼一隻小貓而感到慶幸。


2012年12月28日 星期五

冬至磅礡登場

看到照片也會錯覺聞到他身上的臭水溝味啊


以前遇到路邊的小貓總覺得自己有著「某種義務」必須要「負責」。於是即使希望多麼渺茫,我都會以一種畢生心願的口吻請求貓娘同意。但,尚無法對自己負責的我,自然是過不了貓娘那一關,一次次的請求、駁回,長大後便逐漸習慣了「懷抱著遺憾離開」。

我唯一救援成功的,只有國中時遇見的小虎斑貓。

那晚,無法可想的我把她藏在公園裡,深信自己是交給了其他的貓照顧(我曾看過兩隻大貓在那),對著四下無人的草叢交代了一番。隔天,向誰約定好似地前往取領。那隻虎斑幼貓起初沒有出現,附近的工人見我徘徊窺伺,前來打聽。他們告訴我,這裡沒有貓,一整天都沒有。然而,就像我說的,那隻貓「起初」沒有出現,因此當工人下班一離去的傍晚,她就從草叢中發出輕微地喵叫,緩緩地現身。我抱著她找上了當時偶然認識的志工,她順利進了醫院接受治療,只有脫水等輕微問題,接著又找到中途,是隻很幸運的貓,而我也是那個很幸運的人。

冬至剛過,我的農民貓曆又要添上一筆了。

在偶然出遊卻迷路打道回府的路上,一隻黑團團地身影佔據了機車行走的道路,所有人都選擇繞過他,沒有人停下來也沒有人好奇,而他旁邊的是把困擾寫滿臉上的女孩,著急地握著手機,看著貓不知如何是好。

我跳下車,我問:「這是......?」

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。

「他就一直在那。」

「喔好。」

然後我就做了一個非常自然卻非常奇怪的舉動,一把抱住這隻還溼答答發出臭味的貓,摟在懷裡騎上了機車。

號誌燈轉綠,女孩的臉上是錯愕,她問我:「妳要帶走他?」

我說對。

對的好像那是我的貓似的,好像我才是撿到貓的人,只是她先替我照顧我了,她好像也很迷惑,卻也安下了心,就在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表述的當下,我說謝謝,我們各自離去。

一路上,我懷裡都是臭水溝的味道。

又是一隻虎斑幼貓,不同的是他不但很臭、有點濕,還不停打噴嚏,鼻子嘴角糊著血,眼睛也被分泌物給困擾著,看起來慘透了。

我帶去給醫生,等候的過程中,這才想起自己應該要跟女孩交換電話,她也許會擔心貓的未來。我又想起,自己是在幹什麼呢?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?

查看了手機,最近的農民曆是冬至,然後是小寒。我想他大概要叫冬至了吧,思緒亂哄哄地吵成一遍,就是很有默契地不敢去想:「那然後呢?」

冬至很兇地又哈又揮舞貓拳,個子非常嬌小,卻讓醫生也不敢大意,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問我怎麼能抓到這樣的貓,非常的兇,未來吃藥都有問題。

戴上厚手套檢查,進一步證實貓的狀況就像他外表一樣差,跳蚤、蟯蟲、細菌......總之好像該得的他都有了,還有呼吸道問題,兩周內都是危險期。而且因為是呼吸道疾病(還有許多未知的疾病),也不能跟家裡其他的貓放一處,只要空氣就可以傳染。他問我要怎麼辦,想要救但無法救完全,就送到收容所。不然,就是接手照顧他,會是一場硬仗,有兩成致死的機率。

我茫然地,茫然地,腦袋一遍空白。

唯一確定的是聽說交給醫院照顧要花上四五千,喔,還有,在那之前毫不考慮的收容所。

奇怪的是,醫生卻反問我為什麼有收容所倒數迷思,收容所只在空間不夠和無法送養的情況下會安樂死。然而,我無法這麼做,也無法分神考究這種說法又是從哪裡來的。

除了我以外,似乎別無容身之處了。

冬至的情緒平復下來,我緩緩地摸著他的腦袋,他一點也不兇呀,他只是個很害怕的孩子......雖然他兇起來的時候,我也很害怕。

我很害怕的時候,就忽然覺得也許不要叫冬至了,有點拗口,改叫湯圓可能個性會比較圓融。像臘八也是可以叫臘八粥......我的思緒被驚得四處飄移,頗為混亂地終於把他給安頓好了。
 
然後,我想了非常不確定的未來。

又想,我要怎麼對貓娘交代?

我忽然間明白了,身為一個母親她有太多要考量的事情,我不可能等她微笑或苦笑同意的那一天。

但是,我卻不一樣,我已不是那個不能有點叛逆去堅持一些事情的孩子了。如同以前會想:我要等有錢的時候幫助很多動物、很多人。那種想等到天啟般「就是現在」的一刻,在現實世界裡,其實永遠都不會出現。

思考著什麼時候才是要去做的時候,我相信就是現在。


(小謙相當樂天的告訴我:此貓姓冬名至,字湯圓,號溝。)









2012年12月23日 星期日

被徵收的貓罐頭



天氣好,曬好貓。

比起當陽光貓男,更喜歡研究宇宙奧秘,比方說眼前的貓跳台

今天好冷,我騎車回舊家去探望貓咪。前兩天回去的時候,樓下的貓都在曬太陽,或坐臥在汽車上,或瞇著眼睛窩在花圃,也有一隻就躺在馬路正中央理毛,和我的機車對望了五秒鐘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(我也沒辦法,你實在是太正中央了)。氣溫驟降,今天回去只看一隻花貓撘搭地走在路上,好像是找一戶人家的水桶討水喝,一邊慶幸這社區對於貓兒的友善,一邊又很心疼此時在外受寒的貓們。

我開門,大貓和初九當然一切都好,不好的是被玩成比薩斜塔的貓跳台徹底倒了。花了一點力氣才扶正它,初九很是開心地又去窩著(大概是開心吧,他是隻怕怕貓,我只能猜透40%)。然後我打著wii運動,大貓就看著,時而面露不解,時而閒散趴睡,初九則是偷偷跑出來,又十分驚慌的逃回去。

我去挖了貓沙,到了計算好份量的飼料,最近我們才開始正視這件事,特別是飼料選用無穀的。自從他們兩位開始吃無穀飼料後,我們自己就省吃儉用起來了。

說到這,飼料又快要沒了,現在每個月大概都花上一些時間在網路比價、比評價,最後終於選定飼料,再貪心一點還加購罐頭。大貓心裡頭很清楚,只要搭過車就會主動來討罐頭,我們哭笑不得,這傢伙很知道怎麼使我們罪惡。

飼料日前下標了,還差罐頭(在手頭還行的時候,就購買強調對海洋較為友善的品牌,再不行也要提防強迫選入吻仔魚的),上次被搶標後今天終於再度上架。標搶完,轉頭看見「南寮幼幼貓需要你」發出新訊息。這次不是送養,是募集--小貓吃的皇家k36只剩下最後一包。

這也太慘了吧,聽起來是相當餓的斷糧危機。如果小謙在這,應該會這麼說吧。於是,我敲了敲姊姊,我還有三罐貓沙的錢沒還她,我問:妳要不要為臘八粥做好事?

好巧不巧,我們訂的那個白肉貓罐頭就是募物資的項目之一,上天主動向三位貓兒徵收了這批罐頭呢。

欸,姊姊,有更瘦小的貓需要呢......(畢竟要比臘八龐大的貓,實在不多見。)

「那麼,就多訂幾箱來吧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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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共12箱291個貓罐,感恩】
感謝大家共襄盛舉,最後募集到24罐*12箱共288個,另外還有每滿額1500可以以1元加購1個知名貓罐,共加購3個,與滿300可限一次1元加購的一包零食試吃,總計291個貓罐與1包零食,預計2-5天後送達。謝謝大家,平安夜平安。





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

150bar的心機

150bar的心機
 (2012電信創新應用大賽文學創作組散文類優勝)


  當我終於能把在陸地上聽說的一切,應用於水下七公尺的壓力之中,我愛上了我微不足道的打工,情願每天在海豚池裡,清洗一面面沒有盡頭的牆壁。
  也許是因為潛水,也許是因為與海豚片刻的相處,那寂靜的海面之下,我找到比獨處還要安靜的一種狀態。向來無法停止思考的大腦,被迫專注在呼吸與浮力控制間,眼前的世界雖是幽禁海豚之處,卻在我心中幻化為廣大深海,深遠地足以遇見海豚。
  一呼與一吸之間,嘶嘶作響,倒數著「活」在水下的有限時光。彷彿是南柯一夢,在短短的150bar內,呼吸著只屬於我的乾淨、乾燥而略低溫的空氣,讓它一絲一絲自喉嚨深進肺部。
  雨刷般清除壁面上的綠藻,左、右、左、右。海豚的排遺與自然生成的一切,起初是綠綠滑滑的,後轉為深黑如蠟筆的一撇,塗抹在牆上,成為失落的文明。無法計算150bar內能處理幾面牆壁,但與「人間」相距七公尺的世界,我們只被允許三十到五十分鐘的滯留。會有這麼大的差距,是因為這份工作的能力與「道行」息息相關,前輩們總是很早就下水,卻能待到最後才上岸。
  除此之外,他們也絕不會被鐵欄杆另一頭的微笑給迷惑。海豚總是十分樂於看到我們的出現,既沒有訓練師的架子,又經常會換幾個生面孔,摸不清牠們天真下的邪惡,妄想著一親芳澤。
  其實,誰又能真正拒絕那含情脈脈的水靈眼神的召喚?揚著若有似無的笑意,使人無法將目光轉開。一直要到很多次以後,才會明白所謂的「萌」,不見得等同「善」。
  聽說有個學弟去偷摸了兩把,也很報應的被咬了一口,飽受驚嚇地回家。偷摸這事,不管水下還是水上都是不合規定的。畢竟,如果所有事情都由著海豚的心意走,別說海豚了,家裡的貓狗也要沒有大小了。
  可是,為什麼動物們要有規矩呢?大概因為一旦脫離野外,人們會希望動物跟自己一樣勤奮吧。曾有人用螞蟻和蜜蜂的勤勞來勉勵自我與群體,不過後來也有研究懷疑,也許世界上最勤奮的動物,莫過於人類了。總之,因為人們的生活風格如此,所以也自動自發替動物們想了很多工作,貫徹「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」。我所認識的海豚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,被賦予了被觀賞和表演的工作。
  我不知道這份工作牠們感覺如何,會不會希望加魚或是放個長假去哪游泳。但有時候,牠們會忽然在你面前,熱衷地表演幾個動作,並且以得意的眼神期待掌聲。雖然我打從心底喜歡牠們,也期待牠們的破格演出。然而,實際遇上了,卻總是一臉驚嚇地從側邊走過,未曾舉起雙手讚美。現在想想,不知道是否很辜負牠們的一番心意?人心隔肚皮,我已難揣測同類的心情,又怎麼敢肯定那就是快樂的表現。我總是一邊驚喜,一邊驚嚇地想起動物園有隻不停走秀的狼,以為牠掌握了人心,才知道牠自己都快失心瘋了。
  隔著鐵欄杆,我注視牠們,好奇牠們對我的好奇,是否與我一樣深?還是腦袋裡已經盤算了能夠整我的方法……不信?只要刷的稍為邊上一點,牠們就想把握機會,從杆與杆之間的縫隙,用尖嘴去啄啄你舞動的手,也許為了晃動如魚的銀色鐵刷,也許就是為了看人驚慌失措。牠們見多識廣,第一種可能性難以取信於我。
  我們這群工作人員,幾乎不曾真正和海豚處於同一個池子。總是我們下去前,牠們移動尊臀,到另一個池子去。待時間差不多了,同事們就互相招呼一聲上岸,讓訓練師調度海豚,繼續接下來的工作。
  上岸的指示有很多種。有時候訓練師會敲敲我的腦袋,如果我剛好在清理上半部靠近岸邊的牆壁;有時候同事的潛水錶會大聲作響;有時候是「哺乳動物潛水反射」,讓我憋不住尿意;有時候是周圍夥伴開始出現一種奇妙的騷動,像是準備下課的氣氛;又或者是,單單仰賴「感覺」。
  因為我從不戴錶(潛水錶要價至少一萬),我的感覺也被訓練的分外敏銳,說不上來是耳朵聽見柵欄開啟的微妙聲響,或是被防寒衣包裹的肌膚感到水波的改變。但那種「苗頭不對」的疑慮,在風平浪靜之時,卻莫名其妙地湧上心頭,就是生物本能要我趕緊逃。最好頭都不要回,等上岸再慢慢欣賞「猛獸出閘」。
  好吧,我承認這有點毀謗海豚名譽。牠們是一派天真地在水下竄流、在水上跳躍,搭配著點點白雲的藍天,陽光下被彈起的水珠折射、反射再折射,終而形成彩虹,煞是動人,宛如童話……宛如童話的東西多半都有鬼,特別需要衝刺上岸。
  理論上,海豚也是我們的同事,應該要一同遵守規範。可惜,規範中只有我們不能隨意親近海豚,卻沒有明定海豚不得騷擾工作人員。所以如果緩一步上來,蛙鞋給海豚叼走了,那準是吃不完兜著走。牠們可以頂著一隻蛙鞋,傳球來去,無法無天,哪裡還管什麼哨聲。想想麥當勞的遊樂場,那群失控的小孩,每個體型乘十倍,還有快如閃電的速度,實在不能怪訓練師要如此小心翼翼,卻也怨不得那群又賊又討喜的大傢伙。
  水下如此,岸上更加要提防。牠們的智慧號稱僅次於黑猩猩(並且開始有奪冠的趨勢),似乎也摸透了人在岸上便會放鬆懈怠的習性,特愛找碴。據前輩的說法,以前牠們熱衷使計拐人下海,尤其是對不知道遠離岸邊的新手,尾鰭稍微一勾,馬上就一個大水花,然後是牠們惡作劇成功的跳躍出水。
  事情傳開,大家都機靈了起來,海豚也不玩舊把戲了。牠們改以潛伏的姿態慢慢游近岸邊,然後一個大跳躍,將半個身子橫倒於工作人員的跟前,不知道是等著將人絆倒,還是看人失手拿氣瓶砸自己的腳……應該是什麼都沒有想,只要有造成困擾,讓牠「龍心大悅」就好。
  我被鎖定過幾次,但如前面所言,我的感覺已十分敏銳,總是能早一步發現水面下逐漸逼近、擴大的暗沉,老神在在地以得意的笑容,恭候牠上岸時瞬間喜悅轉為懊惱的怨懟。
  前輩更厲害,即使一邊和我們說話、一邊扛著我兩手都快要拖不動的氣瓶,也能在看不到的情形下,全憑「感知」,一秒內側身讓過,如武俠小說高人偶遇偷襲那般,帥氣地閃避,使海豚徒勞地滑回水裡。
  然而,這勝利不會持續太久。
  當我換完衣服準備回家的時候,向牠們道別一句再見……的「見」字都還沒落下,隨即迎面而來一陣水花如瀑布──醍醐灌頂,甘露滋心──點醒我:職場上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