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9月23日 星期日

長在泥土裡的花-訪恩佐




長在泥土裡的花-訪恩佐
/杜蘅

  在這個將「夢想」與「初衷」一詞氾濫化的時代,恩佐的創作顯得靜謐且踏實,沒有熙熙攘攘的熱鬧與喧囂,而是不斷地辯證自己接收到的一切,最後以沒有距離、沒有國界的圖像包裹成故事,試圖讓讀者和他一起發現既有生活中更多面貌。
  《阿夢的故事》集結了以夢想為主軸的七個故事,但主題與其說是圍繞在「實踐夢想」上,不如說是描寫「夢想實踐過程中,真實而少被提起的那面」。這七個故事陪伴著恩佐度過六年的時光,探尋著追求理想的日子裡,那些比苦與樂更幽微的存在。其中,〈一百個故事〉便有這麼一句話:「人吞著夢裡的苦是簡單的,艱難的是看著所愛的人因為自己也吞著。」
  比起探索內心世界,恩佐更在乎與外界連結。當社會鼓吹著人人都可以作夢的同時,「實現」相對變成一個抽象的名詞。在〈魚男〉一篇,老師問孩子們的志願,孩子們的答案天馬行空,只有一個綽號魚男的小男孩說:「我要養魚。」於是,老師期許他成為「動物學家」。多年後,有些人的夢想實現了,有些人轉而實現了別人的夢想,只有魚男浮浮沉沉,持續地養著魚,沒有「成就」,也沒有參展的「企圖心」。可是,畫面一轉,當魚男回到家,一座巨大的魚缸迎接著他,魚男微笑了。這樣,夢想算不算實現了?恩佐讓人們回過頭來,重新檢視自己、還原夢想本質,將實現的詮釋權交回作夢者身上。
  也許是曾經放棄過夢想,又再度燃起熱情的關係,恩佐格外清楚這條路上的花與荊棘生長在何處,又該怎麼去面對。
  「所有的夢想中,絕對沒有所謂的『雲端』的東西。如果夢想是一朵花,你要知道它從哪裡長出來。它是從泥土裡面長出來的,泥土是髒的。所以大部人種花的人不是在那邊看花,而是弄那些土。不要把名、利跟實際的部分跟你的夢想做那麼大的切割,它其實是一體的。夢想中絕對有一些是你必須要在『地上』走路的。夢想是精神性的東西,但我們還是有動物性的部分,它必須是一個連結。我覺得所謂的夢想,不是要你完全去除你的動物性,不是說你為夢想只能餐餐吃麵包就是了不起,而是努力把你精神性的部分勝過你的動物性。哪怕勝過一點點,你就是一個在夢想裡面了不起的人。」
  人們都曉得謹記初衷,然而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走著走著,便忘了初衷真正的涵義。也許初衷並不是僅僅一句話、單一的概念,而是如土壤般由土粒和腐植質混合而成,裡頭有水分、空氣,也有礦物質和微生物。它提供植物生長與動物棲息,每一次的際遇都是生命與生命的交會,夢想是在這裡滋長的。



(本文刊登於國語日報2012年9月23日星期天書房版)

沒有留言: